若是从前,王义或许只能看见表面的平静与慌乱,无法洞悉人心深处的隐秘。
但今时早已不同往日,身负土地、城隍双重神只权柄的他,早已能明察秋毫、洞悉心绪。
此刻的他,清晰感知到程锋心底翻涌的剧烈波澜——猝不及防的慌乱、积压多年的委屈、绝境残留的痛苦,还有一丝无法彻底掩藏的刺骨恨意。
所有的从容淡定,皆因未曾被戳破软肋。屋内瞬间陷入死寂,空气沉闷得让人窒息。
漫长的沉默裹挟着压抑的情绪蔓延许久,程锋僵硬的身躯缓缓松弛,紧绷的情绪稍稍回落。
他抬眸看向王义,眼底震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底卸下伪装的如释重负。
“老王,你……你怎么知道的?”
程锋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疲惫,也带着秘密被戳破的坦然。
王义神色平静,没有丝毫质问与苛责,默默掏出手机,点开微信聊天页面,缓缓递到程锋手中。
“他们三个,今天先后都联系过我了。”
话音温和,不偏不倚,不带半分主观揣测。
王义看着眼底松动的程锋,缓缓补充道:“我了解你的为人,你本性恩怨分明,哪怕身陷生死绝境,也绝不会无缘无故拉扯无辜之人下水。你这么做,定然有你的缘由。”
简简单单一句信任,瞬间击溃了程锋紧绷已久的心理防线。
在外人眼中,他是助纣为虐、出卖同窗的卑劣小人,唯有王义,愿意先听他解释,愿意信他尚存本心。一抹浓烈的感动瞬间涌上程锋眼底,酸涩与暖意交织,瞬间填满胸腔。
积压数年的委屈与不甘,在这一刻彻底冲破桎梏。
程锋深吸一口气,红了眼眶,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缓缓道出了埋藏心底多年的往事。
“老王,你一直不清楚我的情况。我出身深山贫瘠之地,祖上世代务农,家境贫寒。我能考上龙城大学这所国内顶尖学府,是拼了十几年寒窗苦读换来的,也是靠着助学贷款、学校奖学金,还有老家父老乡亲、无数好心人的帮扶,才勉强撑着大学生活。”
他垂着眼眸,指尖微微颤抖,字字句句皆是肺腑之言:“我从来不怕穷,也不怕别人看不起我,出身贫寒不是我的错,我一直默默隐忍、奋力追赶,只想靠自己的努力改写命运。可自从我父母千里迢迢来学校看过我一次之后,一切都变了。”
淳朴土气的父母、朴素简陋的衣着,暴露了他最窘迫的底色。
张凯、纪明、赵成三人自此便时常明嘲暗讽,将他的家境当成宿舍日常笑料。
“若是仅仅私下调侃,我忍忍也就过去了。”
程锋猛地抬头,眼底泛红,情绪彻底激动起来,积压多年的怨气尽数爆发:“可他们得寸进尺,四处散播我的私事,夸大我的窘迫,抹黑我的人品,甚至恶意造谣,说我为了钱财不择手段、夜店里陪富婆捞钱!”
“这些莫须有的污名,让我在整个院系抬不起头,被人背后指指点点,受尽冷眼与非议!”
偏见与恶意,比生活的苦难更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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