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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州之路(法,但笔画清晰、用力均匀:“陆先生,我到饶州了。一路都顺利,没有遇见拦路的。这封信是在城外的一个茶摊上写的,摊主说可以帮我捎到临安。我进城之后再去找那个旧院和河边的人。顺利的话,回程的信会再写一封。”信纸背面她用一笔一划写了几个字:“饶州城外,路边有大的银杏树。”银杏树——大概是想告诉我她在饶州城外看到了什么样的地方,希望这封信能有确定的落脚地。我翻过来看了看,觉得这个细节写得很像她会说的话。我把信纸沿着原来的折痕叠好,放回信封里,然后收进抽屉里和赵不尤的信放在一起。两封信来自同一个方向,但写信的人不同,一个在往更西走,一个刚刚抵达。小石头蹲在花坛前面给那几株菊花浇完水之后站起来,走到我旁边仰头问了一句:“陆先生,师父会回来吗?”“会。”我说,“她到了那边,把事情做完就会回来。”他点了点头,没有再问,转身走回院子中央继续蹲他的马步去了。他蹲下去的时候腿还是有点抖,但比半个月前已经稳了不少。阳光照在他蹲马步的侧影上,在地面上投下一道短短的、认真的影子。---1402饶州城北的河边,旧伙计还在那儿坐着苏小小的饶州之路(末:秋天深了,西边的路还长秋天真正深了。清晨推开屋门的时候,台阶上的露水已经开始带了凉意,踩上去比前些天更湿冷一些。福伯把厨房门口挂着的夏用竹帘换成了厚实的棉布帘子,苏铁山出门的时候多披了一件薄袄。院子里那几株深红色的花还在开着,但花期最盛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它们不再像一个月前那样整朵整朵地往外撑,花形稍微收拢了一些,像一个小姑娘跑累了之后站住歇脚的样子。小石头在花坛前面蹲着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回院子中央继续蹲他的马步,没有多说什么。苏小小从厨房端了两碗粥出来,一碗放在我旁边的石阶上,一碗自己端着靠在廊柱边喝。福伯已经劈好了一小堆过冬用的柴,码在墙角,整整齐齐的。午饭后我去了一趟醉仙楼,李师师不在大堂里。她那个小丫鬟说:“姑娘在二楼写东西,说您来了可以直接上去。”我上了二楼,她确实在桌前坐着,面前摊着一张写了半页的纸。我进去的时候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然后继续低头把最后几个字写完,搁下笔,拿起来吹了吹墨迹,折好递给我。“这个是那个‘副座’的旧档案里抄下来的残篇。”我没有当场打开看,点了点头,把那张纸收进了袖口。她坐在桌前看着我收好,没有多解释什么,只是说了一句:“下次来的时候,曲子我弹给你听。”我应了一声,转身下了楼。走出醉仙楼的时候,街边卖热汤面的摊子上飘起来的热气在秋末的空气里格外显眼,白蒙蒙地升上去,在半空中散开,被风吹成细长的、几乎看不见的线。回镖局的路上,我在那棵最大的银杏树底下停了一会儿。树叶已经差不多落光了,枝丫伸向天空,在黄昏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晰,像许多条细长的、握着什么东西的指骨。我把李师师给的那张纸从袖口里取出来,没有打开看。只是握在手里站了一小会儿,感受着秋天的风吹过手背。那些细长、握紧的枝丫伸向天空,在暮色里一动不动。我把纸折好,收回袖口里。临安城的天渐渐黑了,屋檐下一盏接一盏的灯笼亮了起来,橘黄的光沿着街道往远处铺去,一直延伸到我看不见的地方。---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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