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下后,王辰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两个小巧精致的白色陶瓷杯,杯身上描绘着淡雅的青竹图案。
在郭慧惊讶的目光中,他将剩下的半份杨枝甘露仔细地、均匀地倒入两个杯中,然后将其中一杯递给她。
“在这里吃甜品,感觉是不是不一样?”
他在她身边坐下,两人之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能感受到彼此身上传来的微弱体温,又不会显得过于亲密而让人不适。
郭慧接过温润的陶瓷杯,指尖感受到杯壁传来的凉意,心里却泛起一丝暖流。
她看着王辰,眼中漾动着清晰可见的感动和惊喜:“你连杯子都准备好了?真是个……心思细腻的人。”
她轻轻舀了一勺送入口中,冰凉甜美的滋味在舌尖化开,混合着此刻静谧安详的氛围,让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像一只被顺毛的猫咪,“嗯,在这里吃,确实感觉更甜了。”
月光如水银般倾泻,柔和地勾勒着郭慧安静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池边的垂柳在晚风中轻轻摇曳,柳梢偶尔点过水面,荡开一圈圈细微的涟漪,也搅动了倒映在水中的那轮明月。
“今天被学生们的作文气到了?”
王辰将声音放得很柔,几乎融进了晚风里。
提到这个,郭慧忍不住叹了口气,表情变得生动起来,带着老师特有的那种恨铁不成钢又无可奈何的慈爱:“你是没看到,有个学生写他的理想是当游戏代练,因为可以‘一边玩一边赚钱’;还有个想当网红,说‘只要会聊天就能赚大钱’……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写评语了。”
她模仿着学生们的语气,惟妙惟肖。
王辰低笑出声,胸腔微微震动:“挺真实的,孩子们能看到的社会就是这样。
而且,从某个角度说,他们的理想很接地气。”
“是啊,”
郭慧无奈地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微凉的杯壁,“所以我只能苦口婆心地告诉他们,任何行业想要做好都不容易,游戏代练需要极高的技术和毅力,网红也需要持续的内容创作能力和运气……真希望他们能明白,没有什么是可以轻易成功的。”
她说着,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抱怨得太多了,有些不好意思地停下,侧头看向王辰,眼神里带着点赧然,“我是不是太唠叨了?一说到学生就停不下来。”
“不会,”
王辰看着她月光下格外柔和的侧脸线条,语气诚恳,“我喜欢听你说这些。
很真实,很……温暖。”
他刻意放缓了“温暖”
二字的发音,像是在舌尖细细品味了一番才吐出。
这个词让郭慧微微一怔。
她转过头,对上王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睛。
池面的波光仿佛映入了他的眼底,荡漾着让人心动的温柔光泽。
她能清晰地看到他瞳孔中自己的小小倒影。
晚风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格外轻柔,周围老人散步的脚步声、遥远的车鸣声都模糊成了背景音。
空气中弥漫着晚香玉愈发浓郁的香气,混合着王辰身上淡淡的、清爽的皂角气息,萦绕在郭慧的鼻尖。
“王辰,”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比平时更轻、更软,像是怕惊扰了这片刻的静谧,“你……为什么会对我这么好?”
这句话问出口,她的心不由自主地提了起来,既期待他的回答,又隐隐有些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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