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相识于微末,却又告别于青春……
在我很小的时候,她就已经在我身边了。那时候我还从未想过自己要娶一个怎样的妻子。准确的来说,一切长远的事情都还来不及考虑,就那样懵懵懂懂的生活着。
那时的我什么都不懂,却很容易就能感受到快乐。
我们一起伸出手来,向着阳光,看着阳光透过指缝,看着手指边缘的皮肤在阳光下接近透明;盯着同一片叶上的空洞,幻想着一只虫的旅行。
现在回首望去,童年时光是那样短暂,论起长度不过是生命里最不起眼的一段,可当人身处其中时,童年的日子流淌地是那样缓慢——缓慢且粘稠,对未来不切实际的期许就那样淹没了一天又一天,白日梦好像能持续到永远——至少会持续到太阳把地球吞没的那一天。
那时的小孩子,心脏会被弹珠和圆卡所填满,他们的眼神天真且懵懂,还未完全被规则所教化。直到圆卡都在岁月中流散,弹珠从指缝跌进尘土,到那个时候,小孩子终于蜕变成了一个大人——是的,一个大人,一个无趣的大人,一个不被期待的大人。
然后我就从一只色彩还算鲜亮的毛虫,事故般的蜕变成了一只灰扑扑的蛾。
这只灰扑扑的蛾正在匍匐着学习飞行,那高远的天空不属于他,更别提那深邃的宇宙和群星。他被灰尘环绕簇拥着,几乎连自己也要变成灰尘,但最终他被从尘埃中拾起,落进了她的掌心。
她能看见我的色彩,是的,只有她能看见我的色彩,原来那翅膀并非灰暗一片,只要能够照见光,它们就能焕发出最夺目的色彩,那色彩的美丽,世间再多言辞无法形容。
而她正是那样的光。
我情愿永远躺在她的掌心里,将自己变成一样有趣的玩物,只要这一切能讨她心欢。
我喜欢看她笑,她笑起来,眼睛会弯成一轮弦月,从瞳眸挥洒出柔情的光辉。
她吃东西的样子我也看不够,她咀嚼的动作并没有什么特别,可是我真的愿意看她两腮的活动和她翕张的嘴唇,我真的爱她那心满意足的神情。
在过去的很多时刻,看她快乐所带来的乐趣,都远胜过取悦我自己本身。
她并不是那种世俗意义上的美人。但是她的的确确是我所见过的最美丽的人,她的一切都深深契合着我的灵魂。
我曾无数次幻想过她老去的模样,她带着皱纹的脸……似乎,无论她变成何种模样在我心中都没有差别。她会老,我也一样,无论她会变成什么样子,只要她站在我的面前,我就会为她而融化,我的心会从一片冷冷清清的冰雪,因她的出现而化成一池泛着涟漪的春水。
遇见她之前,我觉得自己一个人在这世界上活到终结也没什么所谓,可她出现在我的生命之后,我再不敢去想象没有她的日子
——那正是我现在所经历的,生活在一个没有她的世界,
如坠地狱。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世界改变了原本的模样?是从灾难接踵而至的时刻吗?
不,那时只是一个简单的开始,就像香蕉的表皮刚刚开始生出黑斑那样,本质还未发生致命的改变。
那时我还可以牵着她的手,走过深冬落在寒温带的雨。
雨水落在冰面上,落在积雪上,把纯白的世界腐蚀成一片湿润的深灰。脏污的泥水与纯白的残余,一同横亘在这个深冬里。
未长成的草坪曝光在阳光下,就像婴儿的胎衣破裂在子宫里。
那时,整个世界充斥着异常,但是我们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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