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六号,又是冷冬。
颜凛一个人走在大街上,南方没有雪,但也很冷。冷得人透心地凉。她本来就瘦,穿得又单薄,唯有那带有青春气息的窈窕身形勉强撑住了她的体面。可是体面不能当饭吃。
十二月六号,是她的生日。
孤单,是她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
“……喂,妈,我放学了。”电话那头不冷不热地传来了一声好,就嘟嘟地挂断了。好吧,常态,回屋。颜凛在路上磨叽了几十分钟,终于回到了那个接近两百平的屋。一开门,空无一人,颜父颜母通常要六点才回来,现在才四点半呢。颜凛要先很有规律地做作业,弹钢琴,学奥数。这样才能达到好孩子的要求,她妈妈亲口对她说的。至于生日,在学习面前算得了什么呢?
颜凛小升初,还没达到为了学习要死要活的程度,可能从小家庭都重视学习的原因,她的成绩并不让人担心,所以五年级那时就已经考上名校了。
毕业生考得早,还有一个星期就是毕业考试。颜凛有点舍不得,她是一个很感性的女孩子,见不得离别,更别说发生在自己身上,何况自己以为与那群充满小心思的同学表面说说笑笑就是永远。最后的一个星期,她得学会珍惜。每天上课和同桌悄悄哼《童话》,虽然不是很想哭,但也要想方设法地让自己眼睛湿润,好像这样就能证明她是真的舍不得。
四点半放学,但颜凛不想回去,因为有幽闭恐惧症,是这六年长期一个人在家至傍晚所导致的。她也不是很想让颜父颜母回家,两个人感情一直很波折,吵了十几年的架,归根究底,钱是主要原因吧。颜凛一直不能理解为什么爸爸会因为几十块钱和妈妈吵得不可开交,也不明白为什么妈妈会放下自己对别人的大度破口大骂。是因为家里没钱吗?但从这个偌大的房子来看好像不是,那应该就是爸爸经常跟颜凛说的自己白手起家活得不易吧。可是颜凛有清清楚楚地看见爸爸和朋友们打牌时对钱的不在乎,好像那就是个微信上的数字,不值一提。她想,可能几十块钱还不够一把牌输的吧。嘁,有点讽刺。但是她要调和父母,她不想他们离婚让自己成为家庭破碎的孤儿。从生来知事,她就在两人的夹缝中生存。所以在父母看来她是乖乖女,在外人看来她是别人家的孩子,可她从来没有骄傲感。
最后那一天,等到放学的最后一刻钟,班上买了几瓶大装饮料,喝了几杯,同学们互相道了几声别就蹦哒着回家了。
颜凛没有看到互相拥抱,互相啜泣的画面,有点失望,她感觉失去了什么,但那东西好像并不重要。好像这就是一种再正常不过的事,不需留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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