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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话肚兜（第1页）

看过大红灯笼高高挂的朋友，定然忘不了那一片艳红的灯笼，在灯笼的暧昧光线里，身着红肚兜的女子低眉颔首，羞怯温存。这从某种程度上误导了我，更加深了我关于肚兜的暧昧印象。

然而，肚兜究竟是美的，与温暖、贴切、柔软、松弛等情绪相关联，甚至成为一种符号，一种象征，提起肚兜，便能联想到它所包裹的软玉温香、素妆红颜。无怪乎那些致力于复古风格、演绎旧日情怀的大导演们无一例外地选择了这一道具来烘托暧昧的场景和氛围。演者自演，观者自醉，皆是因为美，不管这种审美中掺杂了多少与圣洁无关的情绪和联想。

是美的，似乎就该永存。从肚兜的发展变化中我们亦能窥其一斑。据说，杨贵妃为揽三千宠爱于一身，费尽心机，而肚兜这一欲盖弥彰、欲说还休的小东西就是贵妃争宠的副产品。这种说法简直令人惊叹，原来肚兜在成就贵妃美人之名和千古风月佳话中也是功不可没的呢，只可惜李太白喝多了老酒，糊涂得竟然未能在万千诗行中为肚兜省出一句半句来。

肚兜作为一种颇具隐秘性的服饰，数千年来深为仕女贵妇及至小家碧玉们宠爱，却注定不能如其他服饰一样成为时装的主流，在街肆放声叫卖，都是女儿家一针一线偷偷地绣了，贴身藏起那一抹极度的风情，留住意想中的那双眼睛。即便是笑对风尘的青楼女子，怕也是不会将肚兜公然晾晒于阳光之下的。而若非有情人，也不敢或不能将眼光与话题牵连到肚兜这一名词上来，这俨然成为一种约定俗成的法则，延续下来。

然而，时代在变，法则也变了。忽如一夜春风来，满街的肚兜亮得晃眼，千奇百怪的花式面料色彩，令人目不暇接，乱了心智也乱了规矩。当闺房情调之物公然在阳光下抛头露面时，那延续了数千年的暧昧氛围和无限风情，还能残存几许呢？

肚兜不再是肚兜，换了场景，它就成了吊带背心。单从字面上来说，一个是半遮半掩、欲说还休、引人遐思的，一个是简洁时尚、充满诱惑、裸露直白的。前者是感性的，后者则成为纯功能性的，不管它能起到多少遮挡的作用。这不能说不是与文明进步并存的文化没落。

于是，这一纯粹中国化的情调装饰品从法兰西到美利坚，从东京到新加坡，各地的淑女靓妹们都在疯狂地寻找着属于自己的妖媚和性感。秀就秀一回吧，只要能吸引眼球。

听一位南方朋友说，在南方，肚兜叫“兜肚”这令我颇感新奇。同样的一个词，仅仅是字的位置的调换，却生发出不同的意思，由“兜”这一动词牵引，竟然又多了层耐人寻味的意境。“肚兜”只是一个物品，而“兜肚”则一眼就能看得真切，其功能也昭然若揭了。这大约是因为北方人的内敛与厚朴，而南方人则轻灵实际些，故尔形成了称谓的不同。

在我的记忆里，故乡也是有肚兜的，却又是另一种概念。故乡的肚兜多是用碎花布尖拼成，一根红丝带系于儿童的腹间，用来遮凉挡寒的。通常戴肚兜的孩子脑后都留有或长或短的小辫，也叫鸭尾（读音：yi），是很宝贝的。我仍可以回想起，老祖母坐在昏暗的南窗下，从古旧的檀木箱底翻拣出笸箩，将经年积攒的碎布尖角一一摊开来，一针一线地缝凑在一起，既要顾及花色图案的美丽，又要考虑充分利用面料，是颇费心思的。缝制好的肚兜五彩纷呈，整齐的方格全部由两块三角形对接而成，还以家染的蚕丝绣上精美的虎头、壁虎等，以趋害避邪，保得平安。这使我对肚兜除了产生暧昧的联想以外，更多了一层夹杂了回忆的感怀和崇敬之情。

而因了这些，肚兜，一种渐渐消失或者说是虚化了的风景，在印象里是那么地温馨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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